筆下小說網 > 小説黜龍全本 > 第三十八章 雪中行(7)
  臘月廿三日晚,渙水東側的兔園別館,黜龍幫眾騎士搶得先機。

  他們在成建制部隊已經成功奪取上下游兩座城池的情況下,居然又近乎于神奇的躲避掉了護送隊伍里三層外三層的耳目,直達別館前,然后又在別館最虛弱的時候準確的、驟然的發動了突襲,與負責保衛工作的錦衣巡騎發生了短兵相接。

  不過,即便是猝不及防到這個地步,受襲的錦衣巡騎們依舊保持了某種訓練下的應對本能。喊殺聲中,面對渾身綻放著紅光躍馬而來的先鋒之騎,巡騎們立即拔出彎刀,為首黑綬李清臣更是運行真氣主動迎上。

  然而,夜色中,隨著當先二人的制式彎刀在半空中相交,運足了真氣的李清臣卻只覺得臂膀發麻、胸口發悶、眼前也幾乎是一黑,然后手中彎刀便當場崩落,逼得他立即俯身抱住馬頭去躲,并趁勢扭轉馬頭,嘗試逃回。

  倉皇之中,身后黜龍幫的騎士們早已經殺來。

  而根本不用李清臣提醒,錦衣巡騎們也迅速醒悟,自己根本不可能是對方的對手,然后護著徹底懵住的曹太守掉頭往別館內而走……

  原來,錦衣巡騎們一眼望去,那些黜龍幫的騎士們身上的真氣流光雖然繁雜不堪,卻居然被一大片銀灰色的寒冰真氣居中聯結起來,隱隱形成了一個整體。

  換句話說,在官兵這邊看來,黜龍幫的逆賊似乎早有準備,乃是甫一啟動,便直接結陣成功了。

  這種情況下,唯一正確的應對便是努力后撤,嘗試匯集更多的修行武士,再請高手做陣眼,結陣應對。

  實際上,李清臣狼狽而走,剛一喘過氣,便在馬上奮力大呼:“撤回館內,尋沈朱綬,一起結陣護住殿下!千萬不要倉促應敵,被他們分而擊破!”

  話雖如此,身后的黜龍幫騎士早已經馳馬奮力殺來,就著對面別館的燈火砍殺不斷,所謂得勢尚且不饒人,如今兩軍交戰,一口咬到對方咽喉,又如何會松口?

  早有錦衣巡騎剛剛調轉馬頭,便落得刀劈刃砍,慘叫落馬,生死無常。

  迅速產生的慘烈死傷極大震動了錦衣巡騎們,當此生死之機,早有三四騎因為此處劣勢與之前被突襲的惶恐失措,選擇服從于心理恐懼,違抗軍令掉頭往側面逃去。

  不過是須臾片刻,待身側真氣彌漫的張行從容催陣,打馬向前二三十步而已,這一隊十幾人的巡騎便已經七零八落,徹底失去戰力。就連李清臣,只因為放聲下令,耽誤了進入別館逃走時間,都被周行范追上,趁著他脫力失刀,輕松生擒了過來,就在馬后硬生生于凍結的冰地上拽著衣領倒拖了回來。

  剩下兩三騎來不及奔走,眼見著李清臣被俘,兩面被對方騎陣兜住,張行這個老上司也出現,干脆下馬棄刀,選擇降服。

  但張行看都不看這幾人一眼,反而當場大聲呵斥:“不要管俘虜,速速打折腿扔在這里,李十二也扔在這里,全伙繼續前進,能不下馬就不下馬,直接沖入館內,曹汪才是此戰最大要害!張世昭、高江次之!沈定再次之!”

  眾人不敢怠慢,即刻依照軍令而行。

  可憐李十二,修為其實不差,最起碼本不弱于小周,反應也全都合理,甚至堪稱應對妥當,勇氣不減。但當此之機,遇此攻勢,真真是有些虎落平陽之態,居然真就被昔日隊內后進拽著衣領,然后兩名黜龍幫高手迎上,一人一刀背,硬生生砸折了雙腿,復又在腹部補了一刀,扔在了別館外。

  然后其人臥在冰雪地之上,眼睜睜看著那些反賊簇擁著那個背影,追著梁郡太守曹汪,騎馬壓著碎步上了臺階,入了別館。

  有心殺賊,無力回天,甚至賊都懶得多看你一眼,人生憤恨,莫過于此!

  另一邊,張行既打馬殺入別館,內里早已經混亂不堪,居然讓他率眾一直騎著馬催過前廳,來到別館前院中的巨大影壁之前。

  這位大龍頭毫不客氣,運足真氣,往身前影壁奮力一擊,便將足足三層磚的影壁硬生生捅開一個口子,周圍騎士會意,也是立即動手,各自發力,幾乎是瞬息之間,便將影壁整個推倒。

  影壁既倒,院中視野開闊,張行勒馬向前,駐于院內中央,漸漸熟悉這種陣眼身份的他身上寒冰真氣愈發漫延無度,與周圍閃著各種真氣的騎士隱隱勾連,然后在馬上居高臨下,指揮周圍騎士在院內往來碎步馳騁,獵殺無度。

  凡有持兵器者、負甲胄者、真氣閃動者,皆蜂擁而殺,但有從兩側前后結隊涌來者,皆迎面而取。

  至于投降者、無兵無甲者,若有余地,皆如之前那般以真氣運兵刃,以刀背打折雙腿,擲于院中空地。

  當然,黑夜之中,亂戰之下,切實不乏直接一刀了斷的處置。

  須臾片刻,便有肅清院落之態。

  與此同時,所謂沈朱綬和他的大陣卻根本不見蹤影。

  這是當然的,張行早就察覺到大陣在哪里了,否則也不至于駐足于此。甚至,百十步外,隔著一堵矮墻的別館大堂清晰可見,他都沒有直接進取,反而在肅清院落后下令身后這幾十騎一分為二,一隊繼續在馬上回轉,于院中掌控局勢;另一隊則下馬集合,開始在周行范、賈越二人帶領下按順序破襲兩側的廂房,主動掃蕩。

  但這種掃蕩帶來的短暫停駐,絲毫減緩不了百十步外隔著一堵墻別館大堂內的氣氛。

  “沈朱綬!”燈火下,身上蹭了一身雪渣子又化掉的曹汪都快急瘋了。“你的人呢?快快領本部出去結陣啊!羅、薛兩位太保把中宮托付給你,李十二郎豁出命來,才給你找個訊息,若是被張行那賊廝就這么推進來,你我要成天下笑柄的。”

  “我的人在哪里?”掛著朱綬的沈定茫然回頭,攤手以對。

  “你的人在哪里,問我干什么?”曹汪愈發氣急敗壞起來。

  “我的人在哪里?我的人都在前面院子兩側的廂房里,羅、薛兩位留下的巡騎也在那里。”沈定奮力跺腳,勃然變色。“曹郡君以為張行在殺誰?你以為他杵在那里干什么?他在各個擊破,殺我的巡騎!阻止他們跟我匯合!就好像他在攔住你,不讓你去跟外面屯軍匯合一樣!”

  曹汪怔了怔,但還是忍不住催促:“可你不是已經凝丹了嗎?你為什么不沖出去,與他決一死戰?”

  沈定一時語塞,但馬上反問:“凝丹有什么用?曹太守親口說了,張行真氣四溢結了陣,我便是凝丹出去能做甚?況且,曹太守也可以摸黑從側面翻墻出去,聯絡屯軍啊,為何不去?”

  曹汪無語至極,能為什么?怕死啊!

  而且,若是換了別人來問,他曹太守還能臉紅一下,可沈定來問,他卻只覺得荒唐——你到底是個凝丹啊,而且是靖安臺的朱綬啊,問這種話,臉都不要的嗎?

  實際上,非只是是曹太守,旁邊幾名狼狽不堪的錦衣巡騎、內侍、官吏,也都側目。

  二人正在大眼瞪小眼,忽然間,一陣香風閃過,卻是一名男裝女官昂然持刀率先閃出,接著,之前便被動靜驚動的皇后本人也面色嚴峻,帶著數名女官快步跟了出來。

  前面二人趕緊轉身俯首。

  皇后雖然緊張,但還維持姿態,只是認真來問:“前面到底什么境況,賊人如何殺到堂前?我聽著動靜是不是小了些?那周邊妃嬪居所如何可曾查探?幾位小公主可有安撫?張相公和高督公那里做了通知嗎?”

  二人便欲開口,卻居然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描述,也不知道如何應答……實際上,迄今為止,他們都不知道張行是怎么出現在兔園里的,而動靜小下來的緣故更是不敢輕易言語。

  見到如此情形,可能也是之前聽到了二人爭執的部分,那男裝女官懶得理會,直接運了斷江真氣到鋒刃之上,然后昂然甩著刀芒往外而去。

  來到堂外,這女官并不往門前去,反而是來院墻邊角,藏身黑影之中,微微縱身一躍,便看到燈火下滿院的尸首、傷員,更有無數降人堆積在院中,全都咬牙切齒,抱腿哀嚎痛哭,而那賊首端坐馬上,威風凜凜,真氣四下漫延,牽引十數騎不止,依然在指揮破襲。

  這女官本是做偵察來的,雖然驚怒交加,但還是認得對方和陣型的厲害,便準備就勢退回,與皇后做匯報。

  但也就是此時,距離她不遠的側邊又一個廂房被破開,一個相熟的北衙公公被揪著頭發出來,同時還有一個認識女官追出,居然也隨之被人拽著頭發揪出來,刀光劍影之下,男裝女官再難忍耐,便猛地躍下,揮起一段三尺有余的刀芒。

  不過,刀芒剛一出,便立即引起了院中賊首的警覺,后者伸手一指,一聲令下,十數騎便蜂擁而來。

  女官看到這些人馬上舞刀動作并不熟練,馬速在院中也提不起來,更重要的是,這些人看她只是一人,心中輕視,居然脫離了陣型,斷了真氣牽引,便反而起了橫勁,乃是巍然不懼,待到第一騎將至,忽然側閃,同時揮刀反抗,只一刀便將第一騎坐騎的一雙前腿整個齊平斷掉。

  既是字面意思上的馬失前蹄,對方整個人摔下,砸到了正前方院墻之上,又被劇痛的馬匹亂蹬,登時生死難料。

  這還不算,女官復又揮刀,準備迎上第二騎。

  可雙方一交手,女官就如遭雷擊,立足不得,反向趔趄后退了數步,然后被尚在掙扎的無蹄馬從后一頂,整個人翻了過去。再于馬血中抬頭一看,便徹底絕望。因為對方身后,那作為陣眼一般的賊人主將,居然主動向前逼來,繼續維系了陣中的真氣潮汐。

  既然結陣,自己如何以一當十?

  另一邊,這女官既然傷了人,一眾殺紅眼的黜龍幫賊寇又如何會憐香惜玉,看她失措,登時亂刀砍下,就在這院內將此人與那失蹄馬一起剁成肉泥。新筆趣閣

  張行遠遠看著這里,隨著一陣溫熱氣息迎面撲來,難得出神了一下,因為他隱約記得這個女官有些眼熟,應該是當日在西苑或者觀風行殿里見過的,但此時,實際上是兩軍交戰,又如何會顧及這些?

  更何況,隨著他一轉頭,很快便發現了此行的一個重大目標——高江也被打折了腿,然后被拖了過來,猶然雙目圓睜死死盯著馬上的自己。

  張行心中大定,即刻來問:“高督公,張相公見在何處?”

  高江只將脖子一扭,卻是趴在地上一聲不吭。

  張行也不為難他,只是繼續來等。

  又等了片刻,隨著周圍廂房被掏的七七八八,卻無張世昭痕跡,那名傷員也被扶起,便也不再耽誤時間,而是即刻下令,再度進發,準備涌入前堂。

  同時,不忘讓人拽起了高江。

  高督公此時也終于開口,厲聲呵斥:“張逆!皇后千金之軀,你今日但敢驚擾,必要受朝廷大軍雷霆之怒!”

  “說的好像我不驚擾,朝廷大軍就會放過我一般!”張行在馬上失笑相對,然后打馬來到院子后墻前,復又勒馬不動,只是向前抬刀示意。

  周圍騎士會意,紛紛上前,列成一排,各自舉起彎刀,綻放出身上真氣,而張行也毫不猶豫,居中釋放出了大量的銀灰色寒冰真氣,真氣左右聯通,形成一道仿佛會呼吸的真氣高墻,然后隨著居中的張行往前微微一劈,所有人也齊齊劈下彎刀,帶動了整個氣墻陡然一漲、一撲,便將前面的院墻整個撲倒。

  院墻既倒,外面自然還是喧嘩愈盛,但此處周邊卻陡然一靜。

  隨即,望著目視可見的堂上情形,小周、賈越、魯氏兄弟、郭敬恪、張金樹、黃俊漢等人無論出身,紛紛本能下馬,然后面色漲紅往前涌去。

  卻不料,被簇擁在中間張行居然沒有下馬,乃是在堂內外許多人的目瞪口呆中直接勒馬揮刀,踩著臺階踏上了前方大堂之上,而他身后的黜龍幫下馬騎士,也都怔了一怔,方才繼續匆匆涌入大堂,四面包裹的。

  既縱馬引刀入堂,左右又控制了局面,張行四面環顧,目光掃過前方驚愕的皇后與一側仰天閉目的沈定,還有沈定身側的紅袍中年人,這才不慌不忙,當堂下馬,卻還是維系著真氣陣海。

  然后只將黃驃馬一拍,便將坐騎趕出門去了。

  “沈兄……”捏著血淋淋彎刀的張行側身認真來看沈定。“你身側是曹太守嗎?”

  沈定不得不睜開眼睛,抿了抿嘴,小心做答:“是。”

  “那你到底凝丹沒有?”張行放下心來,繼續來問。

  “就是那個檻上……”沈定尷尬以對。“還飛不圓潤。”

  張行嘆了口氣,一時也有些無語:“咱們的交情,我當然知道你十幾年年間在黑塔里,就只養成了個文案底子,所謂當慣了官的,戰場上不足為慮,但既到了凝丹,怎么也該去院中一搏吧?兩軍交戰,皇后身側的那個女官都敢去博命,生生濺了許多人一身血。”

  沈定面紅耳赤,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,左右一看,看到皇后驚愕中帶著哀意的目光,也是掩面出言:“我得護衛殿下。”

  “你只說現在我該如何處置你呢?”張行負手挽刀,追問不及。

  沈定一慌,勉強來應:“張三郎,莫要逞一時之快,皇后素來有德……”

  “我是說如何處置沈兄!”張行一手挽刀,一手直接點到了對方胸前。“是你自己!”

  沈定看了看被打折腿的高江,也是無言。

  張行嘆了口氣:“算了,當日升白綬,還是你給我點的文書,算是有一番恩義,你且走吧,直接回東都……飛不起來就跑,不要摻和這件事了!”

  沈定看了看皇后,強忍著羞恥來答:“若要逃走,我剛剛便走了,皇后在這里,我一定要維護的……”

  “但你是凝丹,誰放心讓你這么立著?”張行無語至極。“若要留下,得打折雙腿,甚至打折雙臂才行,否則,便只好一刀宰了。”

  沈定沉默不語。

  張行懶得再慣著對方,借著真氣陣海的翻騰,手起刀落,迎上對方本能綻放出護體真氣,只是用刀背往對方肘彎處狠狠一砸,居然奏效,換來一聲慘叫,身后幾名頭領也不敢怠慢,一擁而上,硬生生將對方打折了四肢。

  控制住了此人,但所有黜龍幫的騎士們都有些難以言喻的表情,因為對方雖然武藝底下、護體真氣也薄弱,卻是真真的全身護體,儼然是真的凝丹高手。

  坦誠說,如果不是張龍頭率領大家結了陣,估計真沒人知道該如何處置這么一位不戰不降不跑的凝丹“高手”。

  “曹太守!”張行目送沈定被拖到一側,扭頭來看曹汪。“張相公人在哪里?”

  “不知道。”曹汪捻著胡須側過頭去。

  “那曹太守為何又不走呢?”張行繼續追問。

  “身為朝廷大臣,焉能望風而逃?”曹汪嚴肅相告。“何況皇后在此。”

  “可你不知道,今晚你才是關鍵嗎?”張行有些無力。“這個時候,爬墻、鉆狗洞,逃出去,把外面屯軍指揮起來,才有可能把局勢扳回來……等在這里,難道不是坐等著跟皇后一起落入我手嗎?”

  曹汪沉默不語。

  張行終于搖頭,抬手一指,賈越等人立即上前,又當場將這位曹太守打折了雙腿。

  好在這位終于不是凝丹了,不然要嚇死個人。

  不過,即便如此,張行也有些一言難盡,他指著地上攤著的幾位大員醞釀了很久,才看向了一直沒有吭聲,但卻被所有人偷看了無數次的皇后:“殿下,恕在下直言,朝廷里、地方上全都是這種人,怎么能搞的好政治?”

  皇后沉默一時,許久方欲開口。

  但也就是此時,一人忽然從皇后側后方的角門轉入,在守著那個門的小周驚愕之中從容做答:“張三郎,中宮殿下十數載未曾干預政事,你又這般嘲諷,是不是弄錯了人?”

  張行冷冷盯著來人,身上剛剛放下的真氣復又重新流出,如臨大敵,弄得大堂上溫度驟降。

  那人絲毫不慌,也沒有半點真氣流露,只是走到皇后身側,從容以手指向了自己:“咱們憑良心講,這天下亂到眼下,我張世昭都比皇后要多擔幾分責的。”

  張行啞然失笑。

  “別斷我的腿了,我只是個奇經層面的廢物,而且多少是南衙相公,位置挺尊貴的。”那人繼續走到皇后側前,擋在了皇后與張行之間,這才攏手駐足。“而且年紀也大了。”

  “把外面打折腿的人,全都扯到堂前。”張行點點頭,回頭吩咐了一句,然后扔下手中彎刀,卻又向前兩步,平靜握住對方雙手。“張公教導的是,但不免妄自菲薄,因為人盡皆知,天下之事真要論罪,首先還是要怪罪于皇帝,皆是那位圣人視天下為兒戲,殺黎庶如除野草,以至于人心沮喪,關西瓦解、他處土崩……至于皇后與張公,不過是居于昏君之側,按大魏律法當做株連而已。”

  張世昭感受著對方手上傳入的絲絲寒氣,從容反問:“所以張三郎要殺我們嗎?”

  “非也。”張行搖頭以對。“只是想告訴張公,當其位受其責,昔日借昏君而得享富貴,便該曉得,有朝一日,因此而被踐踏如糞土,也是理所當然……殺不殺是一回事,可路是你們自家選的,不該怨天尤人,惹人笑話。”

  張世昭笑了笑:“我要是答你這話,萬一將來僥幸到了江都,怕也是活不下去的。”

  張行也笑。

  而張世昭忽然又開口:“土崩瓦解,確系如此,但欲安天下,難道要倚仗這些烏合之眾?張三郎,恕我直言,今日潮起,他們自然個個雄勃,明日潮落,他們未必有地上這幾位妥當……你信也不信?”

  “我信。”張行連連頷首。“而且何止是他們,便是我遇到潮落,又如何能維持體面?所以張公,在下受教了,就不嘲諷這幾位了,省得你說我得勢便猖狂。”

  張世昭干笑了一聲,便欲再言。

  孰料,張行搶先一步,環顧身后那些還沒反應過來的頭領們:“張相公言辭鋒利,我們承受不住,所以速來打斷他雙腿,再封上他的嘴!”

  張世昭心中一嚇,趕緊運行真氣,想要抽手,卻不料對方雙手處真氣綿延不絕,好像做了小半個時辰的陣眼,真氣不減反增一般,居然一時無法抗拒。

  PS:大家晚安。